年輕人的老靈魂,用舊衣服吊錘Supreme
原創2019-10-27 07:25

年輕人的老靈魂,用舊衣服吊錘Supreme

題圖 | 受訪者提供

作者 | 昭晰


Supreme里裝不下老靈魂,但古著可以。


李可花1280元買到了一件 Yves Saint laurent 的西裝,付款之前,她再三和店主確認:“真的是這個牌子嗎?是什么年代的?”店主告訴她這是80年代的 YSL 古著,這樣的款式后來再也不生產了。YSL 官網上類似款式的西裝,標價為三萬元左右。


李可心滿意足地走出古著店,身上穿的墨綠色暗花襯衫在陽光下折射出特別的光澤。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件襯衫,也是古著。


古著,指在二手市場淘來的,真正有年代記憶的,且現在已經不生產的衣服和飾品。因為是二手服飾,所以價格遠低于全新的衣物。也有個別有紀念意義和收藏價值的古著,價格會高于新的服飾,甚至賣出天價。有媒體稱,一條元年款式的絕版 Levi ’ s 牛仔褲,可以賣到3.6萬元人民幣。


在消費風向標小紅書上搜索“古著”,可以得到13萬+條筆記,無一不在宣揚著古著的超值與獨特。其中,探店類的筆記格外受歡迎,作者們用精心拍攝的復古照片和夸張的驚喜語氣講述著他們的古著店奇遇:


有人花一千多元買到了市場價小一萬的香奈兒耳夾,也有人花幾千塊就買到了同款要兩萬多的 Maxmara 大衣,還是現在市面上已經找不到的獨特款式。


同等重要的是,“古著店也太好拍了吧!”不管是美式潮流青年,還是英式名媛,都能找到風格匹配的古著店大拍特拍,置身一場來自過去的完美夢境。


古著店的火熱,圖片來源:小紅書截圖


如果你并不鐘情于名牌,也可以在古著當中找到獨特的復古韻味。大墊肩,蓬蓬裙,工裝褲,這些曾經被時代拋諸腦后的舊元素,在新一代年輕人的熱烈追捧下,搖身一變,成了時尚界的新潮流。


花最少的錢,買獨一無二的衣服


年輕人對于“與眾不同”的需求與期待,是亙古不變的。古著最吸引年輕人的一點就是,能花最少的錢,買到獨一無二的衣服。


古著店 DDR 的店主那磊第一次買古著是在1998年,那年他18歲。在那個年代,一批躁動的年輕人就已經在想方設法地穿得和別人不一樣。困難的是,當時資訊不發達,物資也匱乏,想要變得獨特太難了。因此,當他誤打誤撞地接觸到個性十足的古著,簡直如獲至寶。


哈爾濱的冬天,下著大雪,一個阿姨站在老蘇聯式的筒子樓門口沖他喊:“進來,我這兒有好東西!”賊神秘,給他拉到二樓,大木樓梯,樓都快倒了。但是里面堆著各種稀奇百怪的東西,讓那磊驚喜萬分。“其實現在想想都是洋垃圾,但是太好玩了,太有意思了。”


那天,讓那磊傾心的是一件姜黃色的皮衣,袖子緊緊的,英式大翻領,皮拉鎖,披頭士風格,花了他整整400塊。“400塊是我當時所有的壓歲錢,現在想起來都好貴,但就是太好看了,太特別了。”


時至今日,在物資豐富、資訊發達的當下,千篇一律的流水線商品也無法再滿足那些追求獨一無二的年輕人們。在中央戲劇學院學表演的洽洽不喜歡那些“爛大街”的衣服,“不高級,也不特別”。


但“獨一無二”往往是最昂貴的。在服飾市場上,只有價高量少的奢侈品或者私人訂制能夠滿足這樣的需求,而這些商品的價格對大多數年輕人來說是難以負擔的。


古著滿足了“價優”與“獨特”間的微妙平衡,給人一種沙里淘金的寶藏感。洽洽曾經在古著店淘到一條單肩的藍色禮服,一穿上就被驚艷,那條裙子的標價,僅僅只是500元。最重要的是,“別人絕對買不到一樣的”。


“全世界只有一件”這種描述,對年輕人來說有著致命的誘惑。古著因為年代久遠,所以數量稀少,能夠保存到現在并且還可以穿的,就更少了。加上每件被穿過的古著,都有不同的歷史風韻,你買到的不只是衣服,還是故事與文化。


那磊曾經賣出一個布魯塞爾淘到的古著小錢包,售價200元,后來客人在錢包的夾層里發現了一顆一克拉的鉆石。布魯塞爾坐落于鉆石之國比利時,這顆鉆石可能是工匠遺落的,也有可能是一枚婚戒的原材料,不得而知,給人留下了無限的想象空間。


并不是每一件古著里都能找到鉆石,但每一件古著都有著鉆石般的歲月痕跡,一小段不平的針腳,一個不起眼的小毛球,或許就蘊藏著一段回憶,紀念著一段人生。喜歡古著的人,不只是追逐潮流,也有一顆“老靈魂”。


今年31歲的 Jerry 是一位畫家,在宋莊有一千多平的工作室,同時他也是一名忠實的古著愛好者,從十幾年前就開始購買古著:“我覺得在古著面前,我的生命被無限延長了。比起悠久的歷史,多老的人都是嬰孩。”


他最喜歡的是過去的軍服,那代表了每個國家設計與工藝的最高標準,還蘊含著每個國家不同的文化。“我好像有點迷信,”說到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覺得軍裝穿上去會讓人很有力量,畫畫的時候就能不累。”


曾經是設計師的他借用山本耀司的一句話:“面料放20年之后就不是面料了,而是變成了一種皮膚。”他在古著當中尋找一種人味兒,一種歲月帶來的獨特與真實。


這種真實也影響了他的創作。他向我展示了一幅主體為老虎的大幅油畫,湊近了看,有一些凸起的筆鋒,像是劃痕。這種特殊肌理模仿的是古著隨著歲月產生的磨損,“古著經歷的是人穿著衣服在行走中和空氣,和桌椅,和一切的撞擊”。這幅畫,恰恰也是他自己和畫布、顏料,與情緒的碰撞。


Jerry 的畫作部分細節,圖片來源:受訪者提供


和很多古著愛好者一樣,Jerry 為自己對古著的熱愛找到了文化和意義上的加成,甚至在他的專業領域里,這種加成都是自洽的。


古著依然是一個小眾的愛好,加上不同年代不同國家服飾的豐富性,導致遇到古著同好是一件很難得的事。熱愛古著這層共識為每個人的審美上了一層保險,和眼光相似的人聚集在一起總是令人感到開心,這就使得古著擁有了一種強社交屬性。


Jerry 每次走進古著店的時候,都感到了一種氣場上的契合,他在古著中找到了包容感。他享受店員和其他愛好者們的陪伴:“在這里,大家穿得都很奇怪,所以沒有人會覺得你格格不入,他們會覺得你很有風格,覺得你很酷。”


古著店成了年輕人又能消費又能交朋友的的“窮鬼樂園”,一個“怪孩子”們的精神歸屬地。


古著是一種文化現象


眾所周知,時尚是一場又一場的輪回。很多大牌的新設計,都借鑒了過去的經典元素與款式。久而久之,復古回潮就成為了一種重要的流行趨勢,也是一種有趣的文化現象。而且,古著能夠保證絕不撞衫,因此,古著在設計師、造型師和明星當中接受度非常高。


DDR 的創辦人張淼和那磊是一對曾經在時尚雜志工作的夫妻,他們現在依然擁有著良好的時尚與媒體資源。藝術家、知名造型師和明星都是 DDR 的常客,接受采訪的前幾天,姜文和舒淇剛剛去過店里。還有業內人士說,前幾年,某一線女星曾經出三萬訂金委托 DDR 的那磊找一件特別款式的古著禮服,最后那磊夫妻從美國淘到了符合她要求的禮服。


他們也經常和時尚媒體合作,為明星提供古著的創意穿搭。有些明星覺得古著很適合自己的風格,拍攝結束后會直接買下來。還有一些粉絲,會指名要買愛豆穿過的古著。“粉絲經濟嘛。”那磊毫不避諱地說。


明星、KOL 等潮流引領者對青年文化的影響是明顯的。95后古著店店主橙橙注意到,《中國有嘻哈》火的時候,復古墨鏡和寬松的衣服款式賣得很好,等到《樂隊的夏天》爆紅時,樂隊成員們穿的花襯衫就特別受年輕人歡迎。


同時,古著自帶文化意義和歷史含義。熱愛古著,也是熱愛那個時代和當年的生活方式。


1997年,中國古著界的老前輩李勇在地下嬰兒樂隊的鼓手小洋家里開了中國第一家古著店,那個時候,客人都是玩搖滾樂的。當時大家眼中的古著小眾而叛逆,和地下音樂一樣,代表著對主流生活方式的一種對抗。


這幾年來,搖滾樂已經在媒體和綜藝的狂轟濫炸下走進大眾視野,部分音樂人也依然對古著保持著信仰般的堅持。


大波浪樂隊的貝斯手邢星非常熱愛古著,十幾年來,他脖子上都戴著一條粗金屬鏈,上面掛著一把上世紀70年代的鎖。這是為了模仿英國朋克樂隊“性手槍”的貝司手 Sid Vicious ,致敬 Sid 所代表的朋克精神。一把和偶像同款的鎖,是邢星的音樂信仰。


邢星還喜歡那個年代搖滾樂手們的服飾風格,紅西裝,大別針,黑色緊身褲。對他來說,古著滿足了一部分他想和那些樂手一樣突破束縛、無所畏懼的想象。


古著店 Lolo Love 開在上海,這座城市從上世紀起就是摩登和時髦的代名詞。店主羅羅前前后后舉辦了藍色絲絨之夜、時光機復古下午茶、野餐舞會、復古社交舞會等活動,還主辦了思南公館的思南復古季。


最初想要舉辦舞會,是因為羅羅熱愛 Swing dance,卻沒有在上海找到合適的地方練舞。在她心里,跳舞應該是快樂的,精心打扮的,盛大的。同時,她也希望為店里的客人,提供一個能夠穿上那些美麗古著的場合。


復古社交舞會在一個格調很高的西餐廳里舉辦,每位賓客都盛裝出席,當天的大頭是搖擺舞,還請了法國樂隊彈唱一些吉卜賽爵士和鄉村鄉頌,穿著復古的兩三百人舉著酒杯翩翩起舞。羅羅重現了巴黎上世紀 30 年代的黃金時代,那是她最喜歡的時代。


羅羅的復古社交舞會,圖片來源:受訪者提供


像邢星和羅羅一樣,很多年輕人,都通過古著接觸到了過去的生活,為自己打造了一場獨一無二的復古夢境。


不就是舊衣服嗎,能有多賺錢?


從2000年左右,古著在中國剛剛興起,到現在引發關注,市場初具規模,經過十幾年來的大浪淘沙,國內現在的古著店,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掙錢的,一類不那么掙錢的。


不掙錢的往往是小店,店主們大多是純粹的愛好者,很多都是因為喜歡古著,越買越多,到最后干脆開了一家店來和大家分享。這些店大多開在不那么繁華的地段,有的是家里的房子改成的古著民宿,還有的干脆只有網店。店主們平時在網上吆喝,有復古集市等活動時,還會拖著大行李箱去擺攤。


開古著店的成本很高,所有商品都要從泰國、日本、歐美國家購買再運回國內,有些古著店也會從國外的買手或者專業古著經銷商那里進貨。整個流程下來,路費、運輸、倉儲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大店一般擁有自己的倉庫,而小店的店主大多把貨物存放在自己家里。


一線城市的運營成本也極高。在社交媒體上很受歡迎的古著店“荒蕪與荊棘”從南鑼鼓巷搬到北鑼鼓巷之后,房租上漲,為了生存,服飾價格也不可避免地水漲船高。因此,名氣不夠大,貨品數量少、品質略低于名店的古著店,往往略顯拮據。


橙橙的店就是一家典型的小古著店,開在一家名為 Camera Stylo 的酒吧二樓,在百度地圖上甚至沒有自己的定位。店面很小,除去兩排衣架,只剩一條窄窄的空間供顧客行走。


店里有印花襯衫、粗針毛衣、花裙子、皮夾克,顏色和造型都極富個性,這些衣服都是她按照自己的審美,親手買回來的。橙橙的店利潤并不高,每個月才小幾千,僅僅夠她生活而已。“如果有復古集市就能多賣點,可能會超過一萬吧。”


橙橙的小店,圖片來源:作者拍攝


而另一類古著店,就是那些業內赫赫有名的成功店鋪。在北京,這些店聚集在三里屯,這座全北京最時髦也最貴的商圈。


DDR 主營設計師品牌、奢侈品;MEGA 專心美式復古,打造文化品牌;王法拉專注于古董首飾......這些店在古著圈里極富盛名,是許多古著愛好者心里的朝圣地。它們無一不有著有精致的裝修,專心經營的品類,維護良好的客戶關系,和層出不窮的媒體宣傳。這一切都暗示著,這些店的商品價格與利潤,都遠遠高于普通的小古著店。


成功的古著店主們對自己的收入都諱莫如深。接受采訪時,他們在這個問題上的回答顯得無比統一,“也就是夠自己生活”,“其實沒掙多少錢”。


實際上,知名古著店的收入十分可觀。


MEGA 的創始人劉可透露,幾年前店里會記錄客人的消費,累積消費最多的客人花了三十幾萬。后來顧客越來越多,就不再計算累計的金額了。這幾年來,單次消費最高的金額,是三萬左右。


“窮鬼樂園”還能存在多久?


很多古著愛好者都注意到了小古著店和名店的價格差異。對于有些人來說,名店擁有更多的選擇,也有小店沒有的奢侈品品牌,幾倍的差價依然在他們的接受范圍內。


對另一些年輕人來說,“價優”與“獨特”是構成他們古著體驗必不可少的兩部分。以高價購入喜歡的古著,不僅弱化了古著暗含的實惠意義,也減損了他們沙里淘金的興奮與喜悅。因此,他們還是更偏愛在小店淘貨。


令人感到可惜的是,古著只會越來越貴。


曾經,古著是讓人疑慮重重的“洋垃圾”,大眾質疑這些衣物的來源與安全,也批判賣家拿舊衣服以次充好。現在,古著已經走上“文化”與“時尚”包裹下的高端路線,程序正當,款式經典時尚,貨品質量也有所提升。


而隨著近幾年大眾對古著的逐漸接受,精品古著的收藏價值也愈發被挖掘和渲染。更為直觀的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優質古著會越來越稀少,越來越珍貴。因此,作為一種難以估值的商品甚至藝術品,古著以任何價格成交都是合理的。


那么,古著是否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爆發,成為球鞋、盲盒那樣的大熱門?對于這個問題,幾乎所有店主都毫不避諱地作出了肯定的回答。


“當大家能輕易用錢買到所有東西的時候,那些用錢也很難買到的、獨特的東西就會被追捧。”劉可說,“不知道什么時候這個瞬間就會到來,我們都在等這個瞬間。”


畢竟,大多數人購買古著的初衷,不單單是便宜,更是因為它的獨一無二。而獨一無二,永遠都會是昂貴的。


不過這沒有關系,至少現在,古著店依然可以是年輕人們的“窮鬼樂園”。


*文中部分受訪者為化名。

如對本稿件有異議或投訴,請聯系[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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